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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洩》:被留下的人。 2017-05-10 10:46:25
作者: hatsocks


(底下都是雷,請斟酌閱讀)

「黎耀輝,讓我們重頭來過。」何寶榮知道自己說這句話,黎耀輝就一定會回到他身邊,因此他有恃無恐,一次又一次的復合又離開黎耀輝身邊,他從來都是離去的人,而黎耀輝從來都是留下的人,留下的人,往往只能等待,舔舐著被劃開的傷口,等待下一刀的來臨;然而,何寶榮沒料到的是有一天黎耀輝真會離開,他成了被留下的人,困在懊悔的牢獄中。

《春光乍洩》裡的何寶榮和黎耀輝前往阿根廷旅行,他們想看一眼伊瓜蘇瀑布,瀑布激烈沖刷而下的水流,即是何寶榮和黎耀輝激情轟烈的愛情象徵,而兩人開車去瀑布途中走錯了路,最後鬧得不愉快分手,無法依約定「一起」看到瀑布,則像是他們愛情結局的隱喻;王家衛導演講愛總是精準,常常用一組鏡頭便算交代完戀人雙方的在乎與在意,《春光乍洩》有一幕戲拍得安靜,靜得動人,第一顆鏡頭是何寶榮受傷,黎耀輝扶他上床睡覺,黎耀輝坐在床對面的沙發上看著熟睡的何寶榮,下一顆鏡頭,換成何寶榮坐在床上看著在沙發上睡覺的黎耀輝,愛憐,慾望,想要多看對方一眼,眼神透露了他們對彼此的情意,只是倔強地不肯明說




「我一直以為我跟何寶榮不同,原來寂寞的時候,大家都一樣。」

《春光乍洩》的英文片名叫做《Happy Together》,開心的在一起,然而人們談感情,常常搞得不開心,原因不外乎對另一半的在乎與在意讓自己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春光乍洩》裡,黎耀輝最感幸福的時光是何寶榮受傷無法在外趴趴走,只能成天關在他房裡的日子,直到何寶榮傷癒又可外出行動,黎耀輝才感到莫大心慌。一天晚上黎耀輝下班返家,見何寶榮不在屋內,以為愛人又離他而去,不免心情郁悶,稍晚,何寶榮返家,黎耀輝問他去哪?何寶榮丟了幾包煙在桌上說:「買菸囉。」,黎耀輝說:「買個菸穿那麼漂亮幹嘛?」,何寶榮說:「好久沒出門,就穿得漂漂亮亮順便逛逛囉。」,畫面轉入下一幕戲,黎耀輝買了一堆香菸回家,何寶榮問:「買這麼多菸幹嘛?」,黎耀輝說:「省得你晚上又跑出去買。」,黎耀輝對何寶榮的控制以及對情人的不信任,就在滿桌的菸上一覽無遺;何寶榮見此情景,一臉冰冷,揮手打翻排放整齊的香菸,他的憤怒是討厭被關在屋內的不自由,也是因為黎耀輝的疑神疑鬼,讓他感覺受傷,何寶榮可以想像黎耀輝心目中的自己是多麼的卑劣與不堪與不值得信賴吧。

然而,黎耀輝與何寶榮的愛情不能修成正果,雙方都要負點責任;何寶榮談起感情像個任性耍賴不負責任的孩子,黎耀輝談起感情像是佔有慾望強烈的恐怖情人,又是變相軟禁何寶榮又是偷拿何寶榮護照不讓他出境;我相信這兩人之間確實有愛,單從何寶榮的不斷回到黎耀輝身邊以及黎耀輝的一再容忍與接納就能看出他們對彼此的依賴(或說寂寞吧,寂寞與愛,有時很難分的清楚),只是,愛沒有枯竭的一天嗎?不對,換個方式說,耐性沒有枯竭的一天嗎?如果不斷嘗試的結果總是兩敗俱傷,也許其中一方真正狠下心離去,對雙方都是最好的結果吧。




「雖然兜兜轉轉走了很多冤枉路,我終於來到伊瓜蘇,我覺得好難過,因為我始終覺得站在這個瀑布下面應該是兩個人。」

連著看《春光乍洩》和《花樣年華》,兩部影片都講寂寞與愛,只是前者愛的激烈後者愛的壓抑;兩部影片有個異國景點用以埋藏逝去的愛情;黎耀輝說:「聽說那兒(Ushuaia,世界的盡頭)有個燈塔,失戀的人都喜歡去,說把不開心的東西留下。」、周慕雲則是跑去吳哥窟把他的秘密心事一股腦說給古寺廟聽;想想,在世界的盡頭(Ushuaia)留下傷痛的心或是把秘密說給古寺廟聆聽的舉動,都只是為自己找個理由,好讓自己學會放下執著的心吧

《春光乍洩》在金馬獎獲得最佳攝影獎(杜可風)肯定,這部片的影像真的美得過火,色調構圖燈光都好,我常常邊看邊想:「燈光怎麼可以打得這麼漂亮?構圖怎麼可以取得這麼有意境啊?」;張國榮飾演的何寶榮有獲得金馬獎入圍肯定,可惜最後敗給了《南海十三郎》的謝君豪;梁朝偉演出的黎耀輝沒能獲得金馬獎提名,算是當年遺珠,他和張國榮的互動有讓人看見愛情的化學反應,忍不住要想,張國榮和梁朝偉在演出《春光乍洩》時,會不會一度真的喜歡上對方?




每次重溫電影總會有些新收穫,上次看《春光乍洩》沒發現張翰居然也有演,而且他在片中就是飾演張震的哥哥,不禁有種虛虛實實的奇妙感;另外,這麼說也許不好,但不管是《春光乍洩》或《臥虎藏龍》,我都覺得張震的角色有「型」,可惜口條(聲音的情緒)跟梁朝偉、張國榮、章子怡等人一比,顯得生澀呆板許多,其實有張震的部分,我都會有點出戲。

最後,觀賞《春嬌救志明》時,得知張志明是處女座,看著覺得不像;反倒是觀賞《春光乍洩》時,覺得何寶榮才是貨真價實的處女座:愛我就要容忍我的一切,肆無忌憚的揮霍愛情,直到把對方逼急逼走了,才又哀怨地說:我是真心愛你啊。(拍寫,這不是泛指所有處女座朋友個性都如此機車啦,純粹是我與兩位處女座朋友相處的經驗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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